先问"用什么持有",再问"买什么"——企业主的财富管理架构

钱现在放在哪里、适合放在哪里、未来会去哪里,是三回事。先把个人、公司、信托这三本账摊开,再问六个问题,最后才谈买什么。

我做财富管理这些年,经常遇到企业主这样问我:

"Frank,我公司账上有笔钱,想做点投资,你看买什么好?"

我一般不急着推荐产品,而是先问一句:

"这笔钱,你准备怎么持有?你准备继续放在公司里,还是拿出来?以后自己用,还是留给孩子?"

聊到这里,对方往往会停一下。

他当然知道钱在哪儿。公司账上多少,个人账户多少,一个做生意的老板,心里大多有数。

但钱现在放在哪里,和钱适合放在哪里,以及未来会去哪里,是三回事。

这笔钱还要不要投入生意?公司出了问题,会不会牵连它?拿出来要交多少税?将来自己不管了,谁来接?这些问题,还没聊清楚。

"买什么"是产品问题;"用什么持有",是架构问题。

不少人买产品时研究得很认真,却很少退后一步,看看装这些产品的"容器"选对了没有。

一、先把家里的"三本账"摊开

我常跟客户讲"三本账":个人、公司、信托。

这是个方便理解的说法。先把账摊开,才能看清每笔资产归谁、谁能动、出了事谁承担,以及最后交到谁手里。

企业主抱着一摞文件,走过自家、公司和律师楼三扇门。

个人这本账,先分清"我的"和"我们家的"。

先生名下、太太名下、孩子名下,或者夫妻联名,看起来都在一家人手里,法律和税务上的结果却未必一样。

尤其不能想当然地认为:"我税率高,把钱放到太太或者孩子名下,不就省税了吗?"

加拿大有收入归属等规则。名字换了,相关收入仍有可能算回出钱的人头上。至于找父母、朋友代持,更不能只凭一句"都是自己人"就办了。

一家人的感情是一回事,资产的权利和责任,还是得写清楚。

俗话是亲兄弟明算账,但是在我们财富管理的领域里,亲父子,亲夫妻要明算账,也很应该。

公司这本账,要分清做生意的钱和已经赚到的钱。

不少老板只有运营公司,也就是OpCo。业务在里面跑,员工在里面,合同在里面,赚下来的钱也一直堆在里面。

生意顺的时候,似乎没什么问题。一旦出现纠纷,就会发现,日常经营需要的钱和准备留给家庭的积蓄,挤在同一个地方。

这时,控股公司,也就是HoldCo,可能值得讨论。

但我不会跟客户说:"你一定要加一家控股公司",是不是需要控股公司,要看实际情况,有时候可能还需要不止一个控股公司。

要看它怎么持股,钱怎么过去,有没有担保安排,以及每年维护要花多少钱。有时候涉及到LCGE规划,还要看Opco的性质。如果暂时不把钱提到个人名下,还要考虑被动收入税对小企业税的侵蚀,以及这笔钱最终少交多少税,也得分开算。

所以公司的账,算清了么?当下的税,以后的税,和终身的税,都计算清楚了么?

深夜餐桌上,公司的票据和家里的账单混成一堆,企业主揉着额头。

信托这本账,要先想清楚怎么管、怎么传。

有些家庭需要的,是孩子成年之前有人管理资产;有些是担心孩子一下子拿到太多钱;还有些,要安排企业未来的接班和权益分配。信托也能在某些税务筹划中起到作用。

信托不是高资产人士的流行玩法,想清楚它干什么用,才是讨论信托的起点。

至于境内还是境外,不能只听一个地方的名字,就判断它有没有税务优势,为一个概念买单,有可能一个操作事务,就把所有规划归零,一封信就能击穿所有信托保护。

信托可以很有用,但它有成本、有责任,也有需要提前处理的税务问题。设立之后,仍然得有人认真管,做好准备了么?

二、一张财富架构图,我会问六个问题

1. 你到底要守住什么?

我不会只问客户净资产多少,还会问:

家里每个月需要多少钱?房贷还有多少?孩子的教育费准备好了没有?如果公司两年不赚钱,家里的日子怎么过?

资产总额很大,却未必有多少能随时拿出来用。房子值钱,公司也值钱,但月底要还贷款的时候,它们不一定帮得上忙。

做到一定规模,老板得开始盘算:哪部分钱,还可以继续陪自己闯;哪部分钱,应该承担养家、养老的责任。

我喜欢"先守下限,再谈上限"这个说法。

不过,这个下限要靠现金流、负债管理、持有安排和适当保障一起支撑。没有哪张保单、哪家公司或哪份信托文件,能保证一个家庭任何时候都不会出问题。

2. 每项资产,干什么活?

自住房解决居住,出租物业带来租金,股票承担增长,现金应付支出和意外,保险则按合同约定提供保障。

别让每笔钱都背着同一个任务:赚得越多越好。

一个家庭总得有些钱,是留着花的;有些钱,是留着应急的。尤其做生意的人,本来已经承担了不少经营风险,家庭资产还要不要跟着一起冒险,值得认真想一遍。

每一个企业家都是自己的财富王国的国王,您的军队,必然分为好几个部队,有负责冲锋的,有负责打阵地战的,有负责守城的,有负责禁卫军。你的财富,就是您的军队,各司其职,您考虑了没有?

3. 谁来持有,谁来承担责任?

放个人、放公司,还是通过信托安排,得结合资产用途来决定。

拿到一项资产,我通常会追问:

它现在属于谁?有没有贷款?谁签了个人担保?将来出售或者转移,会发生什么?

有时图上画着好几家公司,看起来分得很清楚,仔细一看,老板本人替它们全做了担保。

所以,架构图不能只画方框和箭头,还得把担保和债务画进去。

4. 税是在什么时候交,由谁来交?

"能不能省税",客户一定会问。

我希望接着问下去:今年少交,还是一辈子少交?公司少交了,个人将来取钱时呢?为了这项安排,每年又要付多少维护费用?

个人账户也要看。TFSA和RRSP都有税务优惠,但机制不同:TFSA的合规投资收益和提款通常免加拿大所得税;RRSP主要是递延纳税,提款一般要计入收入。

所以,我不会简单地说"先把额度填满"。

要结合现在的税率、以后的收入,以及这笔钱什么时候要用,决定先放哪里、放多少。

钱放进去时算一次,拿出来时再算一次,这本账才算完整。

5. 债务经不经得起变化?

企业主大多不陌生杠杆。做生意借钱,买物业借钱,投资也可能借钱。

但在讨论收益之前,我更想先问:利率涨了怎么办?资产跌了怎么办?银行要求补抵押品怎么办?

贷款利息能否抵税?贷款是否影响自己未来的信用额度?贷款的担保条件是什么,谁来承担责任?

借钱不只要算借进来的那一天,还要算最不好过的时候,自己有没有能力撑住。

6. 哪天你不方便管了,谁能接得上?

不少老板在公司里说一不二,家里的资产也全靠自己记着。

账户在哪儿,密码是什么,哪家公司欠哪家公司多少钱,只有自己知道。

平时看着很有效率。哪天生病住院,家人才发现,连从哪里开始找都不知道。

所以,财富架构还得接上遗嘱、授权文件、受益人指定和信托安排。涉及境外资产、跨国家庭成员的,更要看不同地方的规则能不能衔接。

银行、证券公司、保险公司各有自己的工具。律师、会计师也各有专业分工。

客户需要有人把这些意见放到一起,看清它们有没有冲突、有没有遗漏,以及最后谁来执行。

三、架构想清楚,产品才有位置

我当然会和客户讨论产品。

但我希望到了那一步,我们已经知道:这笔钱什么时候要用,能承担多大波动,由谁持有,税怎么处理,未来交给谁。

有了这些答案,再看收益、费用、风险和流动性,选择就有依据了。

否则,很容易出现一种情况:每件产品单独看都不错,放到同一个家庭里,却彼此不搭。想长期持有的钱被迫提前取出,需要现金的时候,资产又不好变现。

所以,我和企业主坐在一起,经常就是一起画一张图,是企业主的财富王国的架构图。

境内境外,个人的,公司,代持的,信托的,有债务的,有担保的,有收入的,有税的,没税的,有风险的,受保的……

这张图摊开了,我们把眼光放长远,十年后呢,二十年后呢,百年后呢?这个图会变成什么样子?我们能干些啥呢?

然后,我们再谈买点什么!有多少人,在需要谈谈架构的时候,去买了个游艇,人间所有悲欢,都是早就种下的因果。

周日午后,企业主在家把文件分进三个文件夹,妻子在一旁倒茶。

本文以加拿大一般情形为背景,仅作框架讨论。具体公司、信托、融资及传承安排,应结合个人情况,由具备相应资格的律师、会计师及其他专业人士评估落实。